名人專訪

認住佢執鬚
鐵漢柔情吳耀明

巴絲打2個月之前發表

鬍鬚佬吳耀明是否一出世就有鬍鬚?這是一個謎。鬍鬚佬年少時食過夜粥,為的是「唔俾人蝦」,輾轉從學功夫到學中藥,又自立門戶開辦海天野味店,最後再專攻龜苓膏,成為今日人所共知的海天堂,鬍鬚仍然是當年那一抹,心態卻變了不少。海天堂經營了25年,細風浪當送飯酒,面對大風浪又如何呢?「我粗人一個,你鬧我冇所謂,但我唔可以令兩個女抬唔起頭做人。」半輩子下來,鐵漢如吳耀明,最珍重的並非生意或自己的名聲,而是家人。
林:林祖舜 吳:吳耀明

林:過往你拍廣告,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打功夫那幾段,你是否真的學過功夫?

吳:年少時有學過。我在粉嶺麻芴村出世,雖說是土生土長,但我家是唯一的外姓人,受人杯葛在所難免,畢竟當時村人思想並不開放,非我族類者總會諸多留難。成年人的行為很易感染小朋友,所以我小學讀村校不時被欺負,拳頭吃了不少,想還擊,便想到學功夫。我在聯和墟學拳,當時有說法:未學功夫,先學跌打,皆因練武之人難免受刀槍拳腳所傷,所謂武林杏林密不可分,我師傅教我功夫之餘,亦教曉我不少跌打和中醫知識。年少時跟師傅製藥﹑斷症,中醫那套基礎慢慢就潛移默化到心底裡。那陣子我沒再上學讀書,但一整天泡在中醫書中,因為有興趣自然會讀,算是自學成醫,亦奠定了日後研發海天堂各種產品的基礎。

林:怪不得你對自家製產品有無比信心,原來是一早在中醫藥方面下了功夫。

吳:若要夠競爭,你必先要在行,如果你連自己賣的產品也只是一知半解,怎麼叫人相信?認識得愈深入,信心才鞏固,做生意不但要有表面的認識,亦要對自己有信心,別人挑剔你時才不至於啞口無言,滿是破綻的話生意就做不下去。要明白,很多人對中藥存疑,「有沒有效」、「有沒有副作用」等問題總是繚繞不絕,如果連生產商都沒法實牙實齒去解釋產品功效,久而久之就變得不可信。

林:為甚麼最初會做龜苓膏?

:70年代我自立門戶,開了海天野味,龜苓膏只能算是野味舖的副產品。後來野味業步入夕陽,事關政府立法保護野生動物,加上貨源縮窄,要生存就得改革。其時我向不少買龜自用的顧客徵詢意見,查問他們買龜回家後會配甚麼藥材怎樣處理,加上我年輕時學習得來的中藥知識,結合知識和經驗,鑽研出適合現代人食用的龜苓膏。適逢當時50多歲的老母親患重病,電療後身子十分虛弱,一度瘦得100磅不到,該時母親喜食龜苓膏,也許是上天眷顧,一段日子後身體變得壯碩起來,母親曾勉勵我:不如專心做好龜苓膏。於是我把心一橫,在90年代初成立海天堂龜苓膏專門店,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麼快,轉眼已過二十五年。
林:怎樣才稱得上一碗好的龜苓膏?

吳:龜苓膏間間做出來都是黑漆漆的,有店舖堅稱苦才有功效,有店舖會落糖漿,味道各異。但依我做龜苓膏多年經驗,吃龜苓膏,不是貪其口可當甜品吃,而是為了功效。要做到有功效,套一句網絡用語「其實唔難」,你只要放入大量中草藥,不可能沒任何功效,只是有可能弄得很苦,不易引人常吃;要做到不苦也很容易,像涼粉那類幾乎完全沒苦味,卻可能甚麼功效都沒有。海天堂的龜苓膏甘而不苦,有人會覺得沒功效,其實不然,功效不在於味道苦澀與否,而是吃下去後,身體有怎樣的反應。再者,我做一盅龜苓膏最主要的兩種藥材:龜板和土伏苓本來就幾乎無味,其餘所用的藥材味道大多是溫和為主,或有甘有苦,但各自中和,最後熬出來的成品,不會太苦,那是理所當然。要斷定龜苓膏做得好或否,最簡單一個測試法:當你連續數天暴飲暴食,吃火鍋或燒烤等,身體積了熱毒,那時候吃一盅龜苓膏,能保你不生痱滋的,就是有效。當然龜苓膏的效用很廣,擋痱滋只算是短期內最易見到的效用。

林:龜苓膏採用不少藥材去熬煉而成,那些熬完的藥渣有沒有用?

吳:當然有用,海天堂的工廠幾乎沒垃圾可扔,熬過的中藥材別看它們像渣滓一樣,營養價值仍然很高,因為熬湯過程無法將全部營養提煉出來,能吃的就餵雞,不能吃的就種有機菜。我們在惠洲有個大本營,近年開發了生態旅遊團,招呼團友來觀看海天堂的一整條產業鏈:養龜、製作龜苓膏、有機農業等,目的是推廣中醫知識及環保意識。有忠實團友平均一兩個月來一次,當來吃個飯,或許是因為食材好,師傅手勢好,而不是為了重臨參觀吧。
林:想不到原來海天堂不只是賣龜苓膏。在你經營海天堂這二十多年間,2013年的風波是否你遇過最大的危機?畢竟在之前看上去一直都順風順水。

吳:2013年的危機確是海天堂遇過最大的問題。以前金融風暴或沙士,即使零售怎麼低迷,海天堂也能很快重振,但13年那次不同。記得當時被某學者指說海天堂的龜苓膏驗不出龜板成份,所有媒體既沒查核也沒證據,卻一窩蜂鋪天蓋地去報導這事,海天堂多年經營的名聲毀於一旦,你一介商人可以做甚麼?澄清會有人信嗎?不會。在香港從商,即使你每事問心無愧,也抵不住輿論這頭洪水猛獸。

林:的確,香港有種輿論傾向是:商人就是原罪。但我發現輿論跟實情又不太一樣,只要你賣的服務和商品都有保證,普遍大眾還是會受落。

吳:對,事後我也感受到當別人對你的商品理解愈深,就不會盲目相信輿論,但一開始還是會擔心。幸好當時有食環署「相助」。平日你甚少見他們出動,但爆料那天「封舖」卻異常勤力,恐怕是開埠以來最勤力的一天,八十多間分店連同倉庫皆有食環署職員守候,簡直是超出對食環署的認識。或者是因為事發早幾個月剛推出的「商品說明條例」,要找人祭旗,碰巧海天堂出事,於是打算下個馬威殺一儆百。這下子我倒鬆一口氣。食環署早不查遲不查,剛好就是出事那天查,不就可以還我一個清白?誠如我所預料,當天封舖查驗的龜苓膏,全部及格,既沒觸犯商品說明條例,亦沒有發現細菌超標等事。
:然後雨過天晴嗎?印象中事件不似輕易平息。

吳:風波沒有因為食環署的報告停下來,輿論似水,潑出去又怎能收還?我曾經有一刻會想,即使當時結業,剩下來的錢已經夠我吃上幾輩子。可是轉過頭來,兩個女兒豈不是要背負千古罪人的名字?不可以的。我老了,名聲受損,躲起來,也只是動肝火的問題,吃一碗龜苓膏可以下火,但兩個寶貝女兒還要見人,不能這般了事。於是我派了很多龜苓膏換領券,在哪跌下就在哪站起,希望市民大眾的眼睛夠雪亮,重新認識海天堂這品牌,花一點錢沒相干,只求重建名聲,奪回清白,好等員工和女兒將來仍可挺胸做人。

林:幸好這場飛來橫禍沒有把你打沉,不然香港就少了一個地道品牌。說起品牌,大眾對海天堂的認識很多時是建立在你有份拍製的一系列廣告,為甚麼當初你願意親身上陣?那個年代很少企業創辦人有這樣的想法和膽識。

吳:最初是為了讓大眾識別「海天堂」三個字。有人模仿你,不但產品、店面山寨你那套,連名字也幾乎一樣,實在令人頭痛。當時我想「樣子你無法模仿吧」,於是把自己的容貌當成生招牌去做廣告。本來一開始覺得難堪,因我不喜歡高調,只想在公司背後默默工作,但「不幸地」廣告一出大受歡迎,從此走上一條「不歸路」,只得繼續為海天堂做代言人。
林:方才見你面對困難時,除了做好自己外,亦會考慮到身邊的人,這種責任感得來不易。如今年輕人面對甚多困難,大都覺得前路茫茫不知去向,你認為是社會支援不足嗎?

吳:社會的支援的確不足,這點是很不幸的現實。當年和今天的年輕人一樣要面對同樣問題,不過今時今日可能會再辛苦一點,年輕人要再加多一把勁才能力爭上游。我小時候家中有十三兄弟,父親能支援哪個?當時連飯也吃不飽,粗生粗養自然會大。當然今時不同往日,昔日你可以四處學師,餓你不死活下來就是好漢,雖說今天生存和發圍的條件較複雜,你怨氣重也無補於事。也許很多人抗拒「正能量」三字,認為沒希望變得沮喪,生不逢時,但不要就此放棄,你得不斷鍛鍊自己,不斷累積經驗,聚沙成塔,要深信時機總有一天會來,只要自己雙手夠壯,就能捉得住機會。我以前每天也工作至筋疲力盡才躺下,多空閒時間就用作學習,想成功就要付出,即使你不知還要付出多久。

年輕人其實很有潛力,只因經驗少,受挫折時會有怨言,我年輕時也會,不過以前沒那麼多社交平台,怨也是自己關房怨半晚,第二天又再起身工作。你問得今下社會是否變得更差,我無法得出一個令所有人滿意的答案,但有一點我深深感受到,很多年輕人即使發牢騷,根底裡仍很希望自己能闖出一片天。
林:你有上過高登嗎?你對高登印象如何?

吳:高登沒怎麼上過,我知道有很多高登會員曾經討論過海天堂,都是過去的事了。有些人在網上批評你,其實內心卻未必對你恨之入骨,有些年輕人知道家人有食用龜苓膏的習慣,當他們接收到海天堂的負面資訊,也許是因為擔心家人才會在網上批評,這點我也理解,出發點總也不是差的一面。反而那些對你恨之入骨的人,才不會在網上批評你,而是會處心積慮佈局害你,跟網上的批評完全是兩碼子事。

林:請你選一個你最喜歡的高登icon。

吳:我會選#hoho#,我喜飲酒,再吃一碗龜苓膏解酒,既痛快,又不傷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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膠名:海天堂鬍鬚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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